第二百五十七章 汉水(五)-《白衣天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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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而那些已经压上江面、甚至已经登陆南岸的军队,在如此混乱的战局下,根本就是召也召不回来!

    他们,拿什么去挡住这支神兵天降、突兀出现在战场侧后方的步骑混合大军?!

    “那...那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杀过来啊!”那英才绝望地哀嚎道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让人窒息的绝望中,宗氏家主握紧腰间剑柄,凛然出声。

    “我自去领着中军护卫,下山阻截!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众人,语速极快:“诸位且带帅旗,立刻下山,强行渡江!”

    “只要脱离了北岸这支兵力的威胁,到了南岸,我军主力尚在!”

    “敌军防线已经摇摇欲坠了,若是我们能借着帅旗亲临的士气,强行攻下对岸...”

    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:“一切,就又翻转过来了!”

    这的确是眼下唯一,也是最好的办法了。

    与其留在北岸坐以待毙,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,将所有的赌注,全部压在南岸的战场上!

    邓氏家主看着面前满脸皆是坚毅的宗氏家主,看着这个明明是自己嫡亲,却不能相认的儿子。

    良久,他才轻声一叹。

    “就此...行事吧。”

    短短片刻之间,便从即将得胜、独占荆襄的光明未来,一脚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    土山上的众人,面色都变得有些恐惧和慌乱起来。

    没有时间再磨蹭了。

    宗氏家主拔出长剑,点齐了中军护卫,毅然决然地朝着山下那片黑色洪流迎了上去。

    而那面南阳帅旗,也开始拔地而起,朝着江边移动。

    一堆往日里养尊处优的家主和世家子弟,以及那位毫无话语权的上庸太守,在一众亲随的护卫下,匆匆走下土山,在滩涂上抢上了几艘最大的渡船,开始朝着南岸强渡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而这一幕,自然落在了南岸那些正在苦战的南阳士卒的眼里。

    “快看!是帅旗!”

    “家主们过江了!家主们亲自来督战了!”

    原本就已经占据上风的南阳联军,在看到那面帅旗竟然越过江面,直奔南岸而来时。

    这些士卒根本不知道北岸的具体形势,他们只以为,这是各位家主为了发起最后的总攻,而亲自过江鼓舞士气!

    一时间,南阳大军纷纷士气大振,甚至开始不顾伤亡地向前平推,凶狠地撞击在第二道防线上。

    “杀进襄阳!建功立业!”

    襄阳军防御压力顿时剧增!

    南岸中军,土坡之上。

    顾怀将手中的千里镜缓缓放下。

    由于天色已经大亮,再加上江面并不算宽,借助千里镜,他清晰地看到了北岸土山后方掀起的混乱,以及那面开始匆忙渡江的南阳帅旗。

    他那张苍白的脸上,终于,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果然...还是赶到了啊。”

    顾怀轻声喃喃着。

    “居然能逼得对岸连死守都不敢,直接让帅旗南移逃命...”

    “陆沉,看来,你如今的名声,也已经顶得上数万大军了...而这就是你给我创造的,最后的机会了!”

    没有半点犹豫,也没有去理会前线突然加剧的防守压力。

    因为顾怀很清楚,只要斩落那面帅旗,这看似凶猛的南阳联军,立刻就会变成一盘散沙!

    他猛地转头,传下军令:

    “去看看水师那边还有没有活人!告诉刘水生,务必给我全力拦截那面过江的帅旗!绝不能让他们轻易靠岸!”

    “王五!”

    一直如铁塔般沉默地站在顾怀身后护卫的王五,猛地踏前一步,沉闷地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带上一营亲卫!”

    顾怀指着江面上那几艘格外显眼的渡船,“盯着那面帅旗!敌军主帅仓促过江,阵型必然散乱,这是绝佳的斩首机会!只要他们敢在南岸露头,就给我朝着那帅旗,直冲过去!”

    此时滩涂激战,防线咬合,帅旗周遭也必定会有大量防守兵力,想要实现这道军令的难度可想而知...但王五却没有半分迟疑,只是重重地一抱拳,转身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他自去召集那些全副武装的黑甲亲卫,跨上战马,开始在这混乱不堪的南岸战场上寻找缝隙,只待那帅旗靠岸,便去执行这致命一击。

    毕竟,南阳高层这种被逼无奈的仓促过江,或许短暂逃离了陆沉的刀锋,也能鼓舞士气,但对于混乱的南岸战场来说...也无异于把脖子伸到了襄阳军的刀口下!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北岸。

    陈平带着最精锐的先锋骑卒,正进行着决死冲锋。

    血肉横飞,惨叫连连。

    他手中的钢刀已经砍卷了刃,身上的南阳制式铁甲也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。

    “杀!给老子杀穿他们!”

    陈平已经彻底杀红了眼,但这里毕竟是南阳的大营,围上来的敌军越来越多,如同陷入泥沼般让人步履维艰。

    所幸,那座土山,已经不远了。

    作为优秀的骑兵统领,陈平对于马力的估算是很准确的,冲到这里,战马已经快挺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最后冲一次!”

    他一咬牙,双腿猛夹马腹。

    战马发出一声悲鸣,压榨出最后的体力,带着他轰然撞入前方的人群,硬生生地冲散了一波阻挡的士卒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。

    战马终于力竭,前腿一折,向前栽倒。

    陈平反应极快,从马背上飞身跃下,就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,再次站起身时,他突然发现。

    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处高地上,一名披挂着精良铠甲的男子,正挥舞着长剑,指挥着周围的护卫,试图重新组织起防线。

    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,但看那甲胄和周围人拼死保护的架势,肯定是个大鱼!

    “就你了!”

    陈平干脆也懒得再找马,提着那把卷刃的钢刀,在身旁十几名悍勇亲卫的拱卫下,如疯虎般杀入人群。

    他不顾一切地左冲右突,生生地在密集的护卫群中,杀出了一条血路,直逼那名披甲男子身前。

    那男子,正是留下断后的宗氏家主。

    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煞气、如恶鬼般扑来的襄阳将领,宗氏家主知道,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做无谓的抵抗,只是缓缓垂下长剑,看着陈平,似乎想从这个敌人的眼中看出些什么,又似乎想再留下一两句能彰显门阀气节、载入族志的遗言。

    他轻声一叹,嘴唇微动:“我乃南阳宗氏...”

    可陈平哪里会惯着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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