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8章 高额修车费-《凤流表嫂》
古厂长站在自己那辆车灯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奥迪A4旁边,金丝眼镜的镜片裂了两道纹,鼻梁上贴着一块已经干涸的血痂,pOlO衫的领口被扯得变了形,狼狙不堪地目睹着眼前这一切。野狼那二十几号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在摩托车上一声不吭,刘一刀带来的三十几号人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,钢管和砍刀在路灯下闪着冷光,所有人都在等苏明一句话。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:今晚他踢到的不是一块铁板,而是一整块钢板。他在电子厂当了十几年厂长,在镇上混了半辈子,认识的最狠的角色就是野狼这种级别的混混头子,而野狼在苏明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。这个差距不是靠钱能填平的,也不是靠人脉能弥补的。
他咽了口唾沫,把裂了缝的眼镜摘下来在袖口上蹭了蹭又重新戴上,然后朝苏明走过去,脸上堆起了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。那笑容里掺杂着恐惧、讨好、不甘和屈辱,几种互相矛盾的情绪在他那张肿胀青紫的胖脸上扭成一团,看起来比哭还难看:“苏明……这样吧,今晚这是一场误会。我的车子不用你修,我自己认了。另外,我再出钱请兄弟们吃顿宵夜,你看成不成?都是朋友,没必要闹得太难看了!”
苏明靠在面包车引擎盖上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嘴角浮起一个冷淡的笑意。他看着古厂长那张勉强挤出来的笑脸,像是在看一个犯了错被抓个正着又想蒙混过关的小学生,语气平淡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讽刺:“我苏明还没有穷到需要你请吃宵夜的地步。”
刘一刀站在苏明身旁,手里的砍刀刀背在路灯下闪了一下,他往前逼了一步,居高临下地瞪着古厂长,冷喝一声:“你个老东西,我看你是皮痒了!你把我们明哥当什么了?他是差这点小钱的主吗?你两千块买凶打人的时候怎么不小气?现在想用一顿宵夜就把事抹平了?你当道上规矩是儿戏?”
古厂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在路灯下快速变幻着,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,顺着太阳穴淌下来把领口都浸湿了一片。他不敢看刘一刀的眼睛,也不敢看苏明的眼睛,目光在水泥地上游移了好一阵,最后深吸一口气,重新抬起头挤出笑容,用一种近乎低三下四的语调说道:“要不……我赔偿一万块钱给你。就当是今晚误会的补偿,你看行不行,苏明?”
苏明从引擎盖上直起身来,走到古厂长面前,两个人的距离只有半步之遥。古厂长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体,但身后就是奥迪的车门,他退无可退。苏明看着他,忽然笑了笑,用一种像是聊家常的轻松口吻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:“我想问一下古厂长,到时候咱们饭堂承包那一票,你打算投给谁?”
古厂长先是愣了一下,眼睛眨了眨,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。饭堂承包。厂里饭堂竞标马上就要开始了,他这一票的分量不轻。苏明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个,是什么意思?他拿一票换个平安?古厂长只想了不到两秒就做出了决定,今晚这条命比什么都重要,饭堂投给谁都是投,投给苏明还能保住自己不被继续揍。没想到公司一个饭堂的承包权,竟然搞成了神仙打架,罢了,他也懒得去争了,给谁都无所谓了!
想到这,古厂长爽朗地笑了起来,用一种刻意放大的、近乎夸张的爽快语调说道:“当然是你!我肯定投给你!苏明,饭堂这一票没得说,必须是你的,我早就想投给你了,之前那些都是误会,误会!”
苏明笑着伸手拍了拍古厂长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像是在安抚一个被吓坏了的老朋友。他笑着点了点头,语气温和而大度:“行。古厂长,你既然这么说了,今晚咱们的事就翻篇了。回头你带着兄弟们一起找个地方乐呵一下,喝几杯就算了。我也不需要你赔钱,因为我不差钱。”
古厂长听到这话,脸上积压了一整晚的紧张和恐惧终于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泄了出去,肩膀明显松弛下来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嘴角也跟着浮起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。
他正想再说几句客气话把这个场面圆过去,苏明却忽然清了清嗓子,举起一根手指,做了个“等一下”的手势,然后转身指了指那辆面包车被撞得翘起来的保险杠和凹陷的车头。
“不过……”苏明拖长了尾音,语气依旧轻松,像是在忽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“这辆面包车是我小弟的。修车的钱,还是要给的。”
他转过头,朝刘一刀故意问道:“一刀,这车修好大概要多少钱?”
刘一刀瞟了一眼那辆面包车,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在忍笑。他当然知道这辆破面包车是他从二手市场花三千块淘来的,车龄比他的工龄还长,引擎盖下面的线路乱得跟鸟窝似的,保险杠用铁丝绑了两道弯,开起来除了喇叭哪儿都响。但他面不改色地报了一个数字,语气认真得像是刚从4S店定损回来:“一万块钱肯定要的。车头保险杠全换,翼子板要钣金喷漆,里面水箱可能也漏了……不过,看在古厂长是明哥你朋友的份上,给八千就行。我吃点亏,自己贴两千。”
古厂长听到这个数字,眼睛瞪得比刚才挨揍时还大,脖子上的青筋差点又鼓起来。他不敢骂人,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。他看看那辆破旧得连废品站都不一定收的白色面包车,又看看刘一刀那张一本正经、毫无波澜的横肉脸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,终于在说出口之前把尖锐的措辞咽了回去,换成了一个委婉的疑问:“这……这不过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啊,用不着这么多吧?”
他嘴里没说的话全写在眼神里了。他在心里早就骂开了。这破玩意儿整个车也就值三千块,修一下最多不超过一千块,你他妈张口就要八千,怎么不去抢?但他不敢说出口,因为刘一刀手里那把匕首已经从腰间拔了出来,刀尖在路灯下闪着寒光,正对着他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