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三十五章潮头初现-《梦绕明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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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廿二,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洗刷了南京城。
雨水沿着大功坊新铺的青石板流淌,汇入院中的沟渠——这是按《泰西水法》中“暗渠排水”之法改建的,即便大雨如注,院中也不见积水。朱炎站在廊下,看着雨幕中朦胧的街景,手中拿着一封刚刚送抵的密报。
“吴三桂收了封王丹书,也收了清廷‘加封亲王、赐双俸’的诏书。”周文柏在身旁低声道,“他给南京的回信言辞恭敬,称‘受国厚恩,敢不效死’;但对清廷催战的旨意,依旧以‘粮草不济、士卒疲敝’为由推脱。据襄阳方面探报,吴军近日在樊城周边大肆收购粮草,似在做长期据守的准备。”
“首鼠两端,却也明智。”朱炎将密报递给周文柏,“他这是在等,等巴东胜负,等海上局势,等江南新政成败。传令李文博:对吴军继续保持‘敌不动我不动’的态势,但要加强小股精锐的渗透袭扰,专打其粮道、哨站,要让吴三桂感觉如芒在背,却又不至于逼他狗急跳墙。”
“那封王的承诺……”
“继续派密使联络,但不必再送厚礼。”朱炎转身走回书房,“吴三桂这种人,锦上添花他不稀罕,雪中送炭他才会心动。待我们真正露出胜势时,他自会做出选择。”
书桌上还摊开着另一份奏报,来自苏州。王瑾用词凝重地描述了清丈田亩遭遇的反弹:三家大户虽被镇压,但其姻亲故旧在士林间散布流言,称新政“夺民之产”“与民争利”,甚至有人暗中串联,欲联名上书监国,“请罢苛政”。
“他们这是要打舆论战。”朱炎提起朱笔,在奏报上批注,“让沈廷扬联络江南各府县同情新政的士绅,组织文章驳斥。徐先生的《专利新说》刊印如何了?”
“已印三千册,昨日开始在金陵书局发售。”周文柏道,“首日售出四百余册,购者多为年轻士子、商贾子弟。书局掌柜说,不少人边读边议论,气氛热烈。”
“好。”朱炎放下笔,“舆论阵地,我们不去占领,敌人就会占领。告诉《金陵时报》主笔,下一期头版刊发《清丈田亩利国利民论》,用数据说话:苏州府已清丈隐田十二万亩,预计年增税银三万两。这些银子将用于何处?修葺河堤、兴办社学、补贴农具——每笔账都要算给百姓听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还有,让户部拟一个‘劝农贷’细则:凡佃户、贫农,愿领番薯种者,每亩可贷银一钱,秋收后还贷,若遇灾荒可展期三年。此令要用白话写成告示,贴遍城乡。”
“国公,这贷银若收不回……”
“十户有八户能还,便是大善。”朱炎望向窗外渐歇的雨,“即便有两户还不上,他们活下来了,来年便能继续种地、纳税。这叫‘放水养鱼’,远比竭泽而渔高明。”
雨声渐止,天色放晴。院中那株老槐树经雨水洗涤,新叶愈发青翠。远处传来孩童的诵读声,那是新设的“慈幼堂”在上课。
海上,郑森的耐心等待终于迎来转机。
三月廿三凌晨,下大陈岛东南海域,浓雾弥漫。陈洪范船队在外围巡逻的三艘哨船,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巡弋。连日困守海湾,船上的辽东老兵也难免松懈。
雾中忽然传来异响。
“什么声音?”哨船上的把总竖起耳朵。
“像是……划桨声?”
话音未落,三艘狭长的“海鹘”快船如鬼魅般从雾中冲出,船头包着铁皮,直撞哨船舷侧。几乎同时,数十名黑衣水手抛出钩索,跃上敌船。短促的厮杀后,三艘哨船易主,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。
“少将军,哨船已夺!”陈泽兴奋地回报。
郑森站在“镇海”号船头,望着渐散的雾气:“传令,以夺来的哨船为前导,主力舰队跟进,目标——敌船锚地东侧。”
这是他等待多日的机会。陈洪范为防夜袭,将主力战船集中在海湾东侧深水区,但这也意味着一旦东侧被突破,整个船队将失去屏障。
辰时初,朝阳驱散残雾。当陈洪范被紧急军情惊醒,冲出舱室时,看到的是一幕让他魂飞魄散的景象:十二艘明军主力战船已逼近至海湾入口,而更可怕的是,海湾西侧浅水区,不知何时出现了二十余艘小型火船,正顺风向他的船队飘来!
“敌袭!敌袭!”凄厉的号角声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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