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四十九章 北渡(九)-《白衣天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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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荆襄在发展扩张的过程中,才少了很多外部的阻力。
可若是邓禹,借着他南阳五姓正统遗孤的名头,加上他这次展现出来的能力,最终成为了那个专门对付他顾怀的人呢?
甚至于,顾怀还在邓禹的身上,看到了他自己最初在江陵时的影子。
那个时候的他,同样是缺兵少将,处处如履薄冰,面对恶意,必须依靠铤而走险,依靠一次次豪赌,才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。
而如今,时光流转,攻守易形。
他建立的荆襄政权,已经成为了凭借煌煌大势,去碾压敌人的庞然大物;而原本出身高贵、属于世家既得利益者的邓禹,则沦为了在绝境中挣扎、必须依靠阴谋和拼命才能求生的弱者。
命运的轮转,何其讽刺。
但既然他顾怀能从江陵的一个庄子,走到今日制霸荆楚的地步。
那邓禹之后会如何,又怎么好说呢?
顾怀将战报折叠起来,随手丢进了旁边的火盆里,看着火苗将那张纸一点点吞噬。
“也罢。”顾怀轻声一叹,站起身来,伸了个懒腰。
眼下想这些,未免有些太杞人忧天了点,不管邓禹是死是活,不管他将来会不会成为心腹大患,那是将来的事情。
饭要一口一口吃,仗要一场一场打。
还是一步一步来吧,眼下南阳战局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候,需要他考虑的事情,还有很多呢。
顾怀掀开大帐的门帘,大步走入夜风之中。
他翻身上马,对着周围已经集结完毕、整装待发的亲卫营甲士,拔出腰间长剑,遥指北方。
“大军,开拔!”
......
在顾怀率领中军向着新野赶去,而杨震的中路军主力正直插宛城的同时。
南阳盆地的西面边缘。
这里,是左路军的战场。
武关。
这座雄关,位于丹凤县东,武关河北岸,其地理位置之险要,几乎可以说是上天造就的一处绝地。
它北依少习山,山势陡峭如壁,怪石嶙峋,难以攀援;南临绝涧,深不见底的沟壑中,水流湍急。
整个关隘被山环水绕,真正做到了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
自古以来,武关便有“重关天塞控神州”和“秦关百二”之誉,它与函谷关、萧关、大散关并称“关中四塞”,是关中平原最为坚固的南大门。
从关中长安出发,想要进入南阳盆地,乃至南下荆襄平原,最为便捷,也是大军唯一能够快速通行的通道,便是这沿着丹江而下,经过商洛、淅川、内乡的武关道。
此刻,在这条险峻的古道南端。
张虎正坐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上,大口地咀嚼着干粮。
他的盔甲上满是泥水和干涸的血迹,那是连日来翻山越岭、清理沿途山贼和南阳残兵留下的痕迹。
而在他的下方,那条狭窄的丹水河谷中,数千名荆襄左路军的将士,正在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,修筑防御工事。
就在数日之前,张虎率领着左路军,在度过汉水之后,没有丝毫停歇,一路沿着丹水河谷溯流而上。
凭借着军中装备了大量轻骑所带来的高机动性,以及张虎那悍不畏死的作战风格,左路军以摧枯拉朽之势,迅速进驻并控制了析县、顺阳等几个卡在武关道进入南阳出口的战略要冲!
那些驻守在这些小城的南阳残余戍卫,甚至连城门都没来得及关上,就被张虎麾下的骑兵直接冲散。
这也意味着,左路军不仅如期--甚至说提前完成了清理南阳盆地西侧残敌,防止其威胁中路大军攻势的任务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已经成功控制了武关道的出口,彻底封锁了这处战略要地!
这在整个南阳战局的战略上,无疑是极为重要的,等同于荆襄在攻伐南阳的同时,在自己与长安朝廷之间,竖起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!
长安朝廷若是得知南阳危急,想要发兵迅速救援,大军是绝对不可能翻越秦岭那些人迹罕至的崇山峻岭的,兵发武关道,是他们唯一的选择。
而如今,张虎已经扼守住了险要。
他不需要去攻打那雄奇的武关,他只需要站在这里,以手中兵力,依托着秦岭的崇山峻岭、丹水河谷的复杂地形,以及提前构筑的营寨堡垒,便能将朝廷那可能十倍于己的援军,死死地钉在那狭窄的山道之内!
让他们兵力再多也展不开阵型,让他们空有精兵强将,却只能望着南阳盆地的战事望洋兴叹,埋头硬攻,从而彻底隔绝了关中对南阳战局的直接干涉!
这为南阳腹地的中路大军,争取到了时间,也将伐南阳的外部变数,削减到了最低。
“将军,这地方也太他娘的难走了,咱们还得往里进多远啊?”一名偏将凑过来,抱怨了一句。
张虎拍了拍手,冷笑一声:“难走就对了!咱们走得难,朝廷的援军来得更难!”
“告诉兄弟们,修完营寨,点齐兵马,跟老子再往前探一探!大帅把这等堵门的重任交给咱们,哪怕朝廷来的是百万大军,咱们也得把他们堵在这山沟沟里,让他们喝一肚子西北风!”
......
与此同时,南阳盆地的东侧,广袤的平原网与水网交织之处。
相比于左路军那艰苦的钻山沟任务,右路军的动静,就要浩大、张扬得多了。
楼英,这位在荆襄军中独树一帜的女将,此刻正站在一艘高大的战船船头。
春风吹拂着她的银甲,眉眼间没有多少属于女子的温婉,只有那种在江波上磨砺出来的飒爽与英气。
右路军的战略任务,是依托南阳东部那密布的水系,如唐河、白河等,以及那广袤的东部平原,进行大范围的迂回穿插。
而在过去的这些天里,楼英也展现了她在水师指挥上的卓越天赋。
她将右路军巧妙地分割成了无数个以战船为核心的小队,顺着春汛暴涨的河水,这些战船在南阳东部的水网上四处出击。
所到之处,秋风扫落叶一般,扫平了桐柏山脉西麓各处的残余抵抗势力。
如今,右路军已经牢牢控制了整个东部平原网,彻底封锁了南阳通往江淮、豫东方向的所有可能通道。
这意味着,南阳战局,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瓮中捉鳖的死局。
无论是南阳内部那些妄图向**围、逃亡江淮的残军散勇;还是江淮地区那些可能被长安朝廷下令,前来增援南阳的地方兵力。
其路线,都已经被荆襄右路军那坚固的水陆防线,彻底斩断!
“传令各舰,保持巡航,封锁水面!”楼英看着宽阔的水面,声音清脆。
“但凡有未悬挂我荆襄旗帜的船只,无论是商船还是民船,一律扣押!若有反抗,就地击沉!一只苍蝇,也不许飞进南阳!”
这位女将,再一次向整个荆襄、乃至天下证明了,她之所以能在荆南那般出名,能在这一战被顾怀委以重任,绝非仅仅是因为她的女将身份,而是因为,她真的很能打!
......
当然,左右两路大军,终究只是陪衬,真正的焦点,还是在负责正面强攻的中路军身上。
在经历了白河那场摧枯拉朽的决战后,杨震的大军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。
先是兵不血刃接收新野,而后大军一路向北,沿着官道,加速狂飙,几乎是一路打穿了整个南阳腹地。
沿途的那些小县,在听闻南阳主力覆灭的消息后,早就吓破了胆,往往是襄阳大军的先锋刚一出现,县令就已经捧着印绶跪在城门外请降了。
--毕竟之前汉水之战已经有过一次经验,再来一次的心里压力就难免低了许多。
总之,就在这样势如破竹的推进下,杨震的中路军,终于兵临城下。
前方,便是那座被朝廷划做南阳郡治,本该是这片大地上防守最为坚固的雄城--宛城!
而就在大军在距离宛城还有二十里处的空地上扎下营盘,准备进行最后的攻城布置时。
顾怀坐镇的中军,也终于处理完了新野及之后数城的战后安置,以及三路大军的种种繁杂事宜。
马蹄声碎。
顾怀带着亲卫营,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前线,与中路军大部,合兵一处。
战旗猎猎,连营数里。
顾怀握住缰绳,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,缓缓进入了中路军的大营。
营门前,杨震早已带着一众军官,披甲戴盔,整齐列队等候。
见到顾怀的身影,杨震率先单膝跪地:“末将杨震,参见大帅!”
随后,“哗啦啦”一阵甲片碰撞脆响,所有的将领齐刷刷地跪倒,动作整齐划一,满是沙场肃杀气。
“参见大帅!”
顾怀坐在马背上,目光扫过这些接连大战,脸上满是风霜与疲惫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将领们。
他微微摆了摆手,声音威严:“都起来吧,军中不拘虚礼,无需多礼。”
说罢,他利落地翻身下马,将缰绳丢给一旁的亲卫,大步朝着中军大帐走去。
此时的顾怀已经着甲,腰间挂着佩剑,步伐沉稳有力,跟在他身后的将领们,看着顾怀的背影,心中皆是凛然。
毕竟,这位虽然年轻,却不是什么只懂治政、不敢杀人的文官!他是亲临过临沅决战,看着城墙下尸山血海的人;他是亲自挂帅,打过汉水之战,将南阳五姓推向毁灭的统帅!
那一身浸染过千军万马厮杀之气的威严,让他此刻仅仅只是站在那里,便让军中向来桀骜的将领们不敢咋呼半声。
只要他走入军营,这里,就只能有一个声音。
随着顾怀跨入帅帐,在主位上坐下,这也意味着,中路军的指挥大权,在经历了杨震的完美发挥之后,再次被这位州牧大人,稳稳地接回了手中。
众将鱼贯而入,分列两旁。
顾怀刚准备听取杨震关于大军的详细汇报,以制定接下来的攻坚计划时。
一名被派去宛城城下侦查的精锐斥候,神色古怪、脚步匆匆地被带进了帅帐。
“禀报大帅!”斥候跪地禀报,“我等奉命前往宛城查探城防,却发现...发现...”
杨震眉头一皱,沉声道:“身为斥候,见到什么就说什么,为何吞吞吐吐?”
斥候这才定了定神,大声答道:“我等发现宛城的城门,四面大开!连那吊桥都放了下来!”
“有弟兄大着胆子靠近查探,才发现那城墙之上,不见半个甲士踪影!甚至连一面代表守军的旗帜都没有!”
此言一出,帐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众将面面相觑,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茫然。
“什么?”顾怀也愣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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